火花心臓。

Here I love you.
In the dark pines the wind disentangles itself.
The moon glows like phosphorous on the vagrant waters.
Days, all one kind, go chasing each other.
  
The snow unfurls in dancing figures.
A silver gull slips down from the west.
Sometimes a sail. High, high stars.
  
Oh the black cross of a ship.
Alone.
Sometimes I get up early and even my soul is wet.
Far away the sea sounds and resounds.
This is a port.
Here I love you.

一夜如今。

突然的一个哲学修仙人生探讨文【啥


————


一、

 

三月。

 

距亲手葬下轻月已是十年又余,重云终于从霜露仙山上下来,结束了多年的清修闭关。

 

这霜露山虽是终年如春的仙山,但时节若是人间的阳春三月,花终究要开得好些。一路上下来,各色花朵缀满道路两旁,从前重云不敢去看,触景生情,总会想起这是轻月曾经摘过的那种花、轻月的红梅色裙裾曾经拂过的叶;再早个几年,他会想,这道路是她曾经走过的路,这云是她曾经看过的云,甚至这空气都是她曾经呼吸过的空气——不过是平白扰乱心神,索性闭关来得干脆许多。

 

一开始重云也不是没去过地府查轮回簿,看看轻月下一世会入哪一道、转世到哪门哪户,然后去守她护她,待她成人之后再续前缘;但当他跟转轮王说明来意后,对方却告诉他:“你若执意要看,我不拦你。只是轮回簿乃是仙机,‘窥探’这一个动作就会对其中记载的命理星轨产生影响,若你再去守她护她,那便更是擅改命数缘分,最终她会变成什么样我也说不好。你自行决定吧。“

 

二、

 

最终重云并未去看那轮回簿。他想起和轻月的初见,是在夏日里一场突然的暴雨。毫无预兆的雨水一落下,行人匆忙逃散,一派嘈杂,而他当时修仙刚有所成,正在试雨雾滞空之术,雨滴却突然都不再下落——后面一把画有梅枝的油纸伞伸了过来,他一转头,轻月便笑着和他打趣:“变成落汤鸡啦。”她眼里的盈盈笑意,是比落雨时候的湖面还要潋滟的东西。

 

后来他想,这命数缘分是何等奇妙的东西。长原十国共计数千万人,锦国数百万,这小小涉江城也有数万人、数百条道,而她刚好在这个下雨的这个时候踏上这条街,不早也不晚;街上没有带伞的人是大多数,她偏偏选择了这个人,不偏也不倚——由此他的一生得以改变。

 

但是他的一生却也太过漫长了……永生是修仙大成之后的馈赠,对他却是煎熬。他又想起和轻月相处的最后一日,她早已形容枯槁,是个白发苍苍齿牙动摇的老人,“下辈子别来找我了。”她说,嗓子眼里摩擦发出的声音像是秋风穿过破旧房屋,光是这个形容就让他无端心酸。

 

重云用自己依旧如同少年的手握住她的,没有说话。他甚至并未去探寻缘由,也许是知道就像她当初拒绝自己一同修仙的提议时一样,是个会让自己有些生气的理由。

 

“这辈子遇见你是我此生幸事,”轻月继续说道,“下辈子怕是没这好运了。”

 

“没关系。”他拂过她枯黄脸庞,“我命由我。”

 

时间连带着他的少年意气一起停滞在他身上。轻月笑了起来,仿佛是倦极,她闭上了眼,没再睁开过。

 

三、

 

找寻她转世的灵魂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不过没有关系,他的时间和耐心都绝对充足。他们在十七岁相识,这辈子他也给自己留了足够长的时间来从长原数千万人中大浪淘沙般地,在她十七岁的时候找寻到她——不过是从南到北再从东到西,再过几个四季的事情。

 

命数缘分一如他初窥其中妙处一般的奇妙,也是夏日街道上突起的暴雨,他怀旧的情绪方一升起,一抹梅色便刚好映入眼帘。

 

她正从街旁匆匆转了弯来,没有带伞。重云捏了个诀幻化出一柄纸伞,“变成落汤鸡啦。”他走到她身侧为她撑起了伞,角色变换,这次是他先开启了轮回。

 

“多谢……”她抬起头看他,被雨水淋湿的脸庞和睫毛含羞带怯,是一枝带雨的梅花。

 

然后他们颇有默契地在雨中散了会儿步,仿佛就是相约出来赏雨。只是夏日里雨水来得快去得也快,不消片刻便不再落雨。

 

“很奇怪……”仿佛知晓分别在即,少女突然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我不认识你。”

 

“嗯。”重云便点点头。

 

“可是我觉得我们很熟悉。”她歪着头看他,“我觉得应该认识你……虽然这么说很奇怪,可是我觉得我应该是认识你的。”

 

仿佛是雨水落地,涟漪荡开——湿润的、沉甸甸的、确凿的喜悦升起了。重云好不容易克制住拥她入怀的冲动,但嘴角的笑意却没再忍住:“那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荣幸邀请小姐一起出来赏雨?”

 

她便也点点头。

 

四、

 

只是这份喜悦也像骤雨般疏忽来去。回去的路上重云止不住地开始想,倘若轮回之后她保有前世的记忆、感觉、印象或者别的什么——那在上一世他们初见的时候,她理应也怀揣着她上上辈子对于她喜欢的那个人的记忆。

 

那个人会是他吗?他不确定。

 

他能回到之前去确认一下吗?他不能。

 

在一种也许是醋意——或者别的某种他尚无法命名的情绪出现之时,重云开始有点理解轻月拒绝他一同修仙的提议时说的话了。“你以为永生是礼物吗,在我看来却是牢笼。时间于你而言是直线,是一往无前的直线啊。”

 

可是对于其他人而言,时间却是循环往复的圈。所有人都可以重新开始,唯独他不能。

 

五、

 

像是绫罗绸缎上抽丝的一点,细细抚平过后看不出来,但倘若用手抚摸,总能觉出一点不爽快——虽然那个念头让他心存芥蒂,但他依旧在下雨之时去了约定的湖边。

 

他们交换了名字,这一世她叫浅风,也是轻轻巧巧柔软的名字,他们沿着湖堤散步,雨很小,没有什么风。他们开始交换更多的一些信息,浅风问他作何营生,他略一犹豫,如实作答:“我是修仙的。”

 

“修仙?”她笑了起来,“修仙很好诶,可以长生不老。”

 

“……我可以教你。”和前世截然不同的态度让重云感到疑惑。

 

“不了……”她流露出了无奈的神色,“我父亲还重病在床,我要去照顾他……长生不老很好吧,这样就不会生老病死、也不用顾虑忍饥挨饿吧?”

 

然后那阵疑惑就瞬间变为了极度的陌生——她还是穿着红梅色的衣,有着相同的眉眼,和一样的、仅到他胸口的体量——可她却只是一个被凡尘俗世困住的凡人、而不再是那个心无挂念自由来去的轻月。她顾虑着病重的父亲顾虑着明天的口粮顾虑着所有的生活——这些东西很快像一个壳一样把她从他身边隔开了。

 

他怎么可以期待着转世后的她和前世一模一样?他想起前世她的心无挂念来自于良好的家室,但倘若她本就苦苦挣扎又怎么可以发展出她的自由来去?轮回也许可以决定她在一开始有着相同的灵魂,但却无法改变她终将会被生存的不同环境所改变的事实——那他又怎么可以奢望她会和前世一模一样?

 

六、

 

由陌生而来的愤怒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迅速转换成了对自己的失望。

 

他以为自己有着深情而专一的高贵品格,无论她生老病死或是何种模样都是他爱的模样——可此刻他突然开始怀疑这一点。数十年来坚信的东西在那一瞬间有了动摇,两人之间的壳越变越厚,他仿佛被壳推开般地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浅风看向他,雨水开始染上她的头发和衣衫,但她只是静静看着他,表情不是疑惑也不是愤怒,有的只是深深的无奈。

 

“……没关系。”

 

仿佛是看穿了重云的窘迫,或者把他的行为解读出了别的什么意思,她反倒先说出了原谅的话语。

 

他夺路而逃。

 

七、

 

重云回到了霜露山上。

 

这山是终年如春的仙山,纵使人间盛夏气温也相当怡人。山顶上他亲手立下的墓碑依旧以数年不变的模样静静伫立,她以前说他写字好看,说死后墓碑一定要他亲手凿刻。

 

但他当时笑着说不会,说如果你死了下辈子我也一定会找到你,我们会生生世世在一起,有没有墓碑都无关紧要。

 

轻月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笑笑说这里风景很好。“以后把我埋在这里吧。”她看向远方的天空,那里太阳正要西沉,她的眼里是落日温暖的光芒,“风吹过来的时候感觉很自由。”

 

而现在那块墓碑上已经依稀有了风吹日晒的痕迹,重云在山顶站了一会儿,那风也依稀带了雨水里潮湿的水汽,把他眼角都润湿。又过了一会儿,重云蹲下身去开始用剑在上面刻字。

 

轻月轻月啊,现在你的所有愿望都得到了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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